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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定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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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定局

安與哲沒想到沐甚會這麽稱呼自己,不由楞了楞,隨即明白過來。自己扮演的是新娘的角色。

雖然知道這是個角色,但是安與哲還是覺得別扭,畢竟讓一個男生去反串女生,這件事本來就是有些尷尬的,況且他還不是個演員,只是個普通人。

饒是心理素質強大的他,這個時候也顯得不知所措。

“......我需要做些什麽?”安與哲看著沐甚,假裝淡定地問道。

沐甚笑了笑,慢慢地靠近了他,手裏拿著紅蓋頭,攤開,由後至前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弧度,輕輕地落下。

視野瞬間被一片喜慶而壓抑的紅色籠罩,安與哲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。但想到游戲的規則,想到那唯一的機會,他強行壓下所有的不適和荒謬感,如同一座冰山,任由那紅綢蓋住他所有的表情。

他側頭,透過薄紗蓋頭瞄了一眼蘇璟深的位置,只見他正專心致志的盯著臺上的每一個人,試圖想通過他們的表情、動作,來辨別誰是兇手。

“你就負責牽住我的右手吧。”

語音未落,安與哲便看見自己的眼前出現了一只手,修長的手指,透過紅紗,他能感覺到那雙鳳眸中的笑意漸深,

“怎麽,害羞了?”沐甚看著安與哲,嘴角微勾,露出了一抹笑容。

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蠱惑,像是有股奇異的力量在牽引著他一般,讓人忍不住淪陷。

安與哲聞言,不禁翻了翻白眼,被一個小孩笑話了,他伸出手,輕輕搭在沐甚的右手上,沐甚輕輕牽住他。

兩人的手碰觸的剎那,仿佛電流竄過,彼此都是身體一顫。

安與哲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,但最終沒有抽回,他能感覺到沐甚的手心瞬間沁出了細汗,握著他的力道很緊,卻又帶著一種珍而重之的溫柔。

安與哲心中五味雜陳,有尷尬,有無奈,也有一絲......難以言喻的沈重。

“來,第一次排練開始!”

音樂響起,他們的腳下,鋪著厚厚的紅毯,每一步踏上去,都像踩在棉花糖上,軟綿綿,又十分舒適。

席位上的蘇璟深,姿態悠閑,神色平靜地看向前方,但他的眼底透露出濃濃的戒備。

“吉時已到,新人拜堂!”

這時,禮官突然大聲宣布道,就見兩人緩步走近,而他們身邊則是兩個穿著古代衣服的侍童。

他們手捧托盤,托盤上放著一些紅色的綢緞和彩帶。

“一拜天地!”

隨後,兩人的身軀齊刷刷地朝下彎曲,雙腿跪在地上,頭顱微垂,眼睛看向自己前方的地面,叩首。

這一刻,整個舞臺的氣氛都變得緊張了起來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生怕自己的動作出錯,而要重新來過。

與此同時,蘇璟深的警戒心達到了高點,他身體前傾,視線死死地盯著拜堂的兩人,眼底閃過淩厲。

上一次彩排,沐甚就是這裏被刺殺的,當時他們都沒有註意到這並不是演戲,目光全都被出錯的侍女所吸引,根本沒有意識到不對的地方。

所以,這一次,他絕對不會讓兇手再次得逞!

“二拜高堂!”

臺上的兩人又將雙手舉起,朝拜堂中央那位老者的方向彎曲膝蓋,再次叩首。

“夫妻對拜!”

隨後,兩人站直了身子,轉過頭來,面面相對,沐甚看著近在咫尺的人,眼裏流露出一絲眷戀之情。

他的臉上帶有一層紅紗,但即便如此,仍舊無法遮掩住那份驚為天人的容貌,以及那雙清冷從容的眸光。

他的目光緊鎖著他,嘴唇輕抿,心底不由升起一絲難辨的情緒。

兩人的身軀齊刷刷地朝對方的方向彎曲,雙眸朝對方的眼睛直視,互相凝視。

沐甚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,心裏湧現出一股強烈的思念之意,這種思念的情緒越演愈烈。

“禮成!”

蘇璟深的目光銳利如鷹隼,不動聲色地掃過舞臺的每一個角落,每一個人員。

江言站在他不遠處,依舊是那副靛藍士紳的打扮,眼眸微微瞇起,嘴角帶著慣常的玩味笑意,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警惕,身體也處於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態。

兩人都如同繃緊的弓弦,等待著那致命一擊的到來。

然而,劇本似乎被篡改了!

直到成親禮結束,那個刺客也沒出現。

現場都沈浸在歡慶的氛圍裏,但安與哲覺得奇怪,忍不住暗想,那個刺客呢?他去哪兒了?難道是放棄了?

席位上的蘇璟深也覺得奇怪,但是他的想法和安與哲截然不同,他覺得刺客並不簡單,如果是怕了的話,絕對不可能躲在暗處。

如今,這人遲遲不露面,恐怕不僅是因為害怕。

更多的應該是.....

找個更合適的機會,完成刺殺!

這麽想著,蘇璟深臉色一變,當下朝安與哲看了一眼,而安與哲也察覺到了異樣。

也許是為了應驗蘇璟深的猜想,一把刀突然從安與哲的正後方襲來!

這一次,刺客的目標不再是新郎!

那道熟悉的黑影,如同撕裂空間的鬼魅,竟是從安與哲身後的側幕死角處暴射而出!他手中的利刃帶著刺耳的破空聲,直刺安與哲的後心。

時機、角度都刁鉆狠辣到了極點!

安與哲感受到後方那股淩厲的勁風,他下意識地朝旁邊閃躲,可是刀鋒卻緊跟著他而變動,他臉色一變,猛地轉過身去。

卻只看到一個蒙面人,手持利刃正要偷襲他!

看到這一幕,蘇璟深的瞳孔微縮,心裏閃過一絲不妙,腳下生風似的要去阻止。

但就在他動身的剎那,周圍那些原本在“宴飲”的學生“賓客”們,仿佛被無形的線操控,極其“自然”地移動腳步,瞬間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堵厚厚的人墻。

他們互相碰杯,大聲談笑,動作幅度很大,完全堵死了蘇璟深沖向舞臺中央的路徑。

“讓開!”蘇璟深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焦灼,他剛才看到這些人都沒有反應,還以為沒事呢,卻沒想到他們居然被人給控制了。

但他不敢強行推開這些無辜的學生。

游戲規則如同枷鎖,他此刻與普通人無異,一旦動作過大引起懷疑,後果不堪設想。

江言也瞬間動了!

漆黑的眼眸寒光爆射,一股無形的氣勢就要爆發,試圖震懾開人群。

然而,就在他力量即將外洩的瞬間,一股來自虛空的、強大到令人絕望的束縛力猛地降臨,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,將他剛剛凝聚的力量瞬間碾碎!

江言悶哼一聲,臉色一白,身形被那股力量強行釘在原地,該死,他被這空間釘的死死的,一點力都使不上!

就在這時,那個刺客手中的利器狠狠朝安與哲的胸口刺了過去!

電光火石間,沐甚突然將安與哲往懷裏一拽,同時,他用自己的後背,決絕地迎向了那道刺向安與哲的寒芒!

噗嗤——

利刃入肉的聲音沈悶而清晰,伴隨著沐甚一聲痛苦的悶哼。

鮮血瞬間染紅了他大紅的喜服,巨大的沖擊力讓兩人身形晃蕩,差點摔倒在地上。

沐甚只覺得背上傳來一陣劇痛,他咬著牙,右手用力握拳,然後朝那個刺客擊去。

而左手卻將安與哲穩穩地保護在懷裏,不給對方可趁之機,他知道,只要自己松手,對方的利刃絕對會穿透他的心臟。

刺客顯然也沒料到沐甚會這麽做,不禁楞了一下,但隨即反應過來,躲過對方的拳擊,然後迅速地將匕首拔出來,趁其不備,匕首轉了個方向,狠狠地插入了沐甚的腹部!

“嗯.....”

沐甚悶哼一聲,受傷的緣故,他的感知度明顯下降,鮮血順著傷口滴落,加深了地毯的顏色。

“不好!”

看到這一幕,安與哲的心中一陣激蕩,他知道,沐甚雖然會些腿腳功夫,但是根本就打不過這個家夥。

更何況他還用自己的身軀替他挨了兩刀,不多時,沐甚突然松開了安與哲。

下一秒他伸出手,猛的抓住刺客的手臂,用盡全身的力氣往外掰,可是對方卻紋絲不動,他又使出了渾身的解數,最後終於將他踢倒在地!

那刺客見情況不妙,爬起身離開了現場。

見狀,沐甚松了一口氣,可是他的胸前也因為剛才的搏鬥,又多了一把匕首。

沐甚眼中流露出一抹黯淡之色,身體晃了兩下,他捂著胸口,低頭看去,那裏出現了一條血線,鮮血汩汩而出,與大紅色的喜服融為一體。

但此刻,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。

他知道,這是他最後的一擊。

從未覺得受傷是一件好事,今天意外的,他覺得傷口並不疼,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。

因為,他護住了他。

“沐甚!”

安與哲見狀,心裏大駭,連忙朝他迎了上去,一把接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,然後輕輕地將他平放在地上。

接著他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角,擰成長條,幫地上的人止血,整個過程從容不迫,有條不紊。

仿佛回到了他們初見時,他也是這樣幫他處理傷口的。

直到,那些鮮血透過布料再次流淌出來,他那冷靜的雙眸裏,此時也閃爍著幾分慌亂和不安。

撕啦!

安與哲又撕下沐甚的衣角,再次擰成長條,繼續為他包紮傷口,只是現在,他的雙手竟然有些許顫抖,這些他經常做的動作,此時,卻有點手忙腳亂。

“安醫生,這是要扒了我嗎?”沐甚笑著調侃道,只是聲音虛弱的不成樣。

“閉嘴!”

安與哲瞪了他一眼,繼續為他處理傷口,可是那血就像是和他作對一樣,怎麽止,都止不住.....

他的眼神裏透露著幾分焦急。

沐甚感受到安與哲眼中那抹濃烈的感情,他知道安與哲是擔心自己的。

這樣,就夠了。

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,目光漸漸變得朦朧,意識也逐漸變得不清醒。

他知道,自己快要支撐不住了。

“有些結局,興許早就註定了吧.....”

沐甚最後的喃喃之語消失在空氣中。

聞言,安與哲的手停了下來,看著懷裏已經沒了呼吸的沐甚,他的雙眸微瞇,心底湧現出一抹覆雜的情緒。

他曾經救下的少年,最後卻為自己而死。

安與哲緩緩閉上眼睛,心中湧起一股悲慟......

他還記得,少年那清澈幹凈笑容,而現在,卻只剩下滿地狼藉,和一具冰冷而僵硬的屍體。

他深吸一口氣,壓抑住自己的情緒,轉過頭,看著刺客消失的地方。

有些結局,真的就註定了嗎?

即使時間再來一次,他,也救不了人。

兩次,那名刺客消失了兩次,一點痕跡都沒留下,唯一留下的,只有那把匕首。

安與哲看了眼不遠處的刀刃,他走到利器的跟前,蹲下身去。

那是一柄細小而鋒利的匕首,刀尖還在往外滴答著鮮血,這些正是沐甚體內流出來的。

“小心!”

蘇璟深突然大喊一聲,朝安與哲沖了過去!

安與哲猛地回頭,卻見一道黑影正在他的身後,下一秒,他就感覺到腦袋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,眼前頓時一黑,昏厥了過去。

另一邊,蘇璟深面對這堵學生墻,完全沒有招架之力。因為他不能傷及無辜,雖然這些人被控制了,但他們是學生,是人。

“該死的!”

蘇璟深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,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掌控了主導權,沒想到還是出現了問題,自己真的太天真了。

他在明,敵在暗。

就在他束手無策的時候,面前的人突然一陣騷動,下一秒,這些學生的眼裏充滿了迷茫之色,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。

很快,舞臺四周的屏障也消失了,臺下的景象慢慢的顯現出來。

但蘇璟深並沒有因此而放松警惕,反而眉宇緊促,眼前突然恢覆如常,給人一種剛才發生的事情都是錯覺的感覺,讓他覺得很不真實。

“等一下.....沐甚!”

像是想起什麽,他立馬環顧四周,果然,在舞臺的角落,發現了一個躺著的人影.....

蘇璟深一驚,連忙跑了過去,來到他的面前,蹲下身,蘇璟深仔細檢查了一遍沐甚的身體,確認這是真的,他的心瞬間沈到谷底。

沐甚......真的死了!

除此之外,他還發現,安與哲失蹤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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